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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霁雪:玄天上帝信仰与明清民间秘密社会组织发展


来源:道教之音     作者:张霁雪     时间:2017-03-21 10:34:36      繁體中文版     手机访问道教之音

民间社会组织的兴起有其历史特征,在明清时期有多股民间秘密社会组织力量由小溪汇聚成巨流,“秘密社会组织己经遍布全国各地,拥有三四百种名目,数千万徒众,构成一股巨大的社会势力。” 这一方面缘于其明清时期社会局势,另一方面重要的推动力量,则是宗教信仰的力量。当然,在某种程度上,明清时期秘密社会组织已经将诸多宗教进行断章取义、拿来主义等方式的修改与使用。它们只是引用中国传统宗教的教义对自己有利的因子,或者按照自己的心意随意改造宗教传统神灵谱系,用通俗易懂的浅显话语吸引下层群众入教。那些虚无缥缈、迎合百姓心态的所谓三教合一的现实和来世的美好图景,在明清时期,的确是吸引了大量的信众。所以,正是由于民间秘密社会利用宗教上的动员力,我们看到,明清时期秘密社会组织信众并不是为了追求内心世界的平衡,完美外在世界的秩序,而是为了以信仰神灵获得勇力,或者为了逃避现世的苦难,获得来世的荣耀,在轮回中期待希望。

明清民间秘密社会组织吸纳了正统宗教及民间信仰中的部分神灵,信仰体系十分庞杂,几乎含盖了儒释道三教的神灵。相似的神灵信仰,使民间秘密宗教在信仰形式上更接近于正统宗教,因而也更具有隐蔽性和蛊惑力。在明清民间秘密宗教所信奉的三教神灵中,道教神占了相当一部分,其中玄天上帝就得到秘密社会的组织普遍信仰。道经如是说:真武大帝是太上老君的化身,托生于大罗境上无欲天宫之净乐国,乃国王之子。净乐国善胜王后梦见自己吞日而孕,怀胎十四个月之后,生 下一王子,国王和王后喜爱至极,并将他命名为“太玄”。太玄很小就显露出聪颖的天资,十岁时,便可读各种书籍至过目不忘。国王和王后将其视为掌上明珠,然而,太玄只想修行,且一心向道,并发誓要扫尽妖魔。他是汉族神话传说中的北方之神,为道教神仙中赫赫有名的玉京尊神。现在湖北武当山供奉的主神就是真武大帝,道经中称他为“镇天真武灵应佑圣帝君”,简称“真武帝君”。汉族民间称荡魔天尊、报恩祖师、披发祖师。明朝时期,应明成祖朱棣政治需要而加封号,在全国影响极大。明清时期,很多民间秘密社会组织承袭了这一信仰,将其列为教门的保护神,如王伦义和拳所念的咒语中就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玄天上帝)等神齐招在我身”。 此外,不少的教门还将玄天上帝奉为教门的祖师爷,清代出现的真武教,就是一个借玄天上帝之名而创立的民间秘密教门,其创始人焦福奴,山东东平人,自称为真武帝下凡,不仅会闭气练丹,而且还能调遣天兵神将。 大刀会,清末与民国时期主要流传于华北、东北等地,以其成员携带大刀等器械而得名,该会尊奉玄天上帝为祖师,因此,民间又称大刀会为“玄门”,竖黑旗。大刀会也信奉玄天上帝的属神周公和桃花女,光绪二十六年(1900)九月,山东郸城官府在五界首西王楼地方抓获巨野大刀会首领王西布、王心折,并缴获“桃花仙等牌位”。 大刀会为了让会员在作战中能勇往直前,无所畏惧,便借助护身符这一迷信手段,他们在黄布或白绞子上面书写朱笔符咒,正中写有“祖师王”名号,两侧写有“周公祖”和“桃花仙”。战斗前会员都要带好此护身符,护身符放在白布或红布做的一个小肚兜里,贴肉系在身上,然后在肚兜上面的正中画上符篆,两边分别写着“周公祖封枪不发”和“桃花仙化弹为泥”。认为如此就能得到周公和桃花仙的保护,就可以刀枪不入,战斗时,大刀会的会员们便在“刀枪不入”的咒语声中往前冲。 这一现象到解放前还一直存在,1943年福建宁德的大刀会暴动,参加此次暴动的大刀会成员身上也配带有上述护身符。 

红枪会这一虽民间秘密社会组织的兴起与玄天上帝信仰有密切的联系。它借用民间秘密教门的信仰、仪式、组织等形式,崇拜五花八门的神灵,其中有玄天上帝、周公祖和桃花仙等。红枪会是以村落为基本单位,在每村的庙宇或祠堂内设香堂,作为中心指挥部,平时香堂的负责人在这里指导念咒、画符、拜神等各种法术,如遇新会员入会,则要在此设神坛,举行入会仪式。神坛通常是设在屋子的上首处,靠墙边安放一张条几,称为神台,在神台中间墙上贴一张黄纸,上写所敬奉的神名,作为神的牌位以便供奉。牌位的格式如下:正中书写“西天古佛救令万法教主玄天仁威上帝关天尊神全神之位”,左边由上至下依次为“玉皇大帝”、“桃花山(仙)”、“金刚将”、“火帝真君”,右边由上至下依次为“玄天大帝”、“周公祖”、“掌旗将”、“齐天大圣”。从神名的排位上看,玄天上帝与玉皇大帝齐平,而且作为玄天上帝属将的桃花仙和周公祖也被列上神牌,可见玄天上帝在此香堂中的地位是相当高的。设好神台之后,入会者则跟随教师进行一系列繁琐的仪式,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请神,所请的神灵名目众多,由于红枪会尊崇玄天上帝,所以连龟蛇二将也在祀请之列。白枪会作为红枪会的一个分支,主要活跃于山东、直隶、河南一带。它的神灵崇拜与红枪会大同小异,也敬奉“北方玄天大帝真武”为祖师爷,入会仪式也必须在祖师爷面前举行。首先,入会者要向祖师爷叩头四次,以头触地,然后跪在神坛前,在一系列的仪式之后,入会者最后要在祖师爷面前宣誓,誓词为:“弟子某某,在祖师爷指挥下,遵守会章,如有泄漏机密,立毙祖师爷案下”。宣誓完,入会者才成为正式会员。

民间秘密教门除在形式上信仰玄天上帝外,还把玄天上帝的传说故事制成宝卷进行宣讲,如有《金网化身玄天上帝宝卷》、《玄天上帝真武祖师修行成圣宝卷》、《北极真武玄天上帝真经宝忏》等。宝卷是对明清时期民间秘密宗教所用经卷的专称,主要用于宣讲教门的教义、封建伦理道德思想。宝卷多以韵文为主,白文为辅,韵文读起来朗朗上口,便于记忆和传播,这比较符合下层社会的知识水平,易被广大民众接受,因此宝卷在民间社会流传甚广。宝卷中所宣讲的玄天上帝故事,主要源自道经及民间传说,但又有所不同,在宝卷中玄天上帝又有“无当古佛”、“浑金老祖”、“真武老祖”等名号。《混元弘阳临凡飘高经》(又称《混元弘阳佛如来无极飘高临凡经)云:“无当祖,他转在,静乐宫内:舍皇宫,武当山,静肚修行;李老君,送于他,七星宝剑;苦修行,四十载,絻去为尊;因为他,斩美女,五龙捧圣;现世住,浑金殿,天下传名”。玄天上帝舍弃了荣华富贵,“归山去,武当山去吃松芽四十二载”,李老君赠他七星宝剑,还元归宫后,住在武当山浑金殿,天下传名,如今协助弘阳教教主飘高老祖度化元人。 《弘阳悟道明心经》称:“混元所生两位祖,充天老祖共燃灯”,“充天所生两位祖,金光老祖共花林”,“花林所生两位祖,分下达摩共浑金”。 经中还叙述了弘阳教的神灵谱系:“无极共有十四子,听我排云仔细分:善林临凡圣人祖,要天临凡是老君;无当提剑玄门坐,源沌飘高随父亲。” 《混元弘阳临凡飘高经》和《弘阳悟道明心经》是弘阳教的五部经典中的两部,在这两部经典中关于玄天上帝的生世就有几种不同的说法。第一种基本上承袭了道经中的故事,玄天上帝为净乐国太子,舍弃荣华富贵入武当山修炼得道;第二种,玄天上帝变成了混元老祖之曾孙、充天老祖之孙、花林老祖之子,并将玄天上帝与达摩祖师说成是一家人,而且还是同父的亲兄弟;第三种,玄天上帝与孔圣人、李老君、弘阳教教主飘高祖师成了亲兄弟,同为混元老祖的亲生子。仅此一教门,玄天上帝之说法就有如此明显的差别,这说明了民间秘密宗教在组织上的分散性和理论体系上的不严谨性。同时,在弘阳教的宝卷中,无论是佛教的达摩,道教的老子,还是儒教的孔子,原本都是混元老祖的儿子,同是一家人,这也反映了明清时期的民间秘密宗教追求儒释道三教合一的思想。   

玄天上帝之所以会受到明清民间秘密社会组织的普遍信仰,主要原因在于,自明成祖朱棣倡始,玄天上帝信仰受到上层社会的推崇,也为其统治的合法性寻求神灵旨意与神灵庇护。在上层社会的倡导下,下层社会同样热衷于玄天信仰。这就为民间秘密社会组织的成长提供了信仰的动力。一方面,既然玄天上帝被视为共同的守护神,那么相信同样守护神的诸多群体可以视为内在应该没有矛盾的同一个群体,从而期望着可以获得国家政权的认可,在这样的憧憬下,我们看到,明清民间秘密社会组织在玄天上帝信仰的大旗下,能够迅速的得到发展与壮大。

更多链接:首届中国(吉林市)道教文化艺术周专题报道

(作者:张霁雪,吉林大学哲学社会学院副教授,论文出自“北极镇天•万类咸亨”真武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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