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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祥毓:道教外箓文化初探——以《太上玄天真武无上将军箓》为例


来源:道教之音     作者:孔祥毓     时间:2017-03-22 10:24:14      繁體中文版     手机访问道教之音

箓分内、外,其来久矣。在当代,随着龙虎山授箓活动的恢复、开展,授箓教制不断规范、完善,这一古老的仪式为当今道教正一派的传承、发展作出了重大贡献。道教授箓这一课题也得到学术界、道教界的广泛关注 ,然而更多的研究和关注集中在内箓(授予道士之箓),关于外箓(授予信众之箓)则相对较少。本文以《太上玄天真武无上将军箓》 (下称《真武箓》)为例,结合其他文献和有关资料进行分析和梳理,力求充分展示道教的外箓文化,以期抛砖引玉,就教于方家。

一、道教的内箓和外箓

箓,又名法箓、经箓、秘箓、宝箓等,名虽不同,词义的差别不大。那么,“箓”指的究竟是什么?其字义约等同“录”,指记录神仙名讳、形象、神咒、部属将吏、符图、经文等内容的文书或簿籍。《正一修真略仪》载,授箓之后可以“检劾三界官属”、“鉴骘罪福,考明功过”;可以“诏令天地万灵,随功役使”;可以“从俗登真,永保生道”、“不为下鬼,轮转不灭,与道有缘” 。《云笈七签》卷45《明正一箓第三》载:“箓者,戒录情性,止塞愆非,制断恶根,发生道业,从凡入圣,自始及终,先从戒箓,然后登真”“箓三天妙气十方神仙灵官名号,与奉道之人修行”;“生无道位,死为下鬼” 。《三洞修道仪》载:“授正一箓后,方可以为人章醮,为帝王封署山岳,辟召妖毒,朝拜星辰” 。从以上三条引文来看,箓的主要内涵和基本功能有四:一是进入道门,授予道位,从凡入圣,从俗登真;二是授箓以后,有将吏保命护体,赦免以往愆非,去恶从善;三是可以召遣役使箓中官将功曹,可为人行法建醮;四是授箓之后,还要注重持戒和坚持修行。

有以上四点作为基础,就可以对道教内箓与外箓作一个初步的分别和界定。四点都具备的,属于内箓,即授予道士之箓,既有保身护体的功能,又能行法济世利人;而仅具备前两点功能的,则属外箓,即授予信众之箓,旦夕崇奉,保身宁家。然而,在古代内、外箓的分别不是绝对的,以是否持戒和修行为标准,内、外箓还存在一定的概念转换,这一点容后再议。

根据刘仲宇教授的考证,道教箓分内外可以上溯到太上授予祖天师《正一盟威箓》时期,该箓的前三阶即一将军箓到一百五十将军箓,俱属外箓。刘教授引张万福的“内外治箓”一语,认为此即箓分内外的明确记载。此外《道藏》里还有《正一法文太上外箓仪》,《道藏提要》和刘教授的看法一样,都认为该书是六朝时期道书《正一法文》的一部分内容。《正一法文太上外箓仪》里提出“五种女人”(指未嫁女、出家女、出嫁女、寡妇、归居女)和“下人四夷(指为奴为仆之人和外族人、外国人)”均可以“受要箓”,刘教授认为,这“体现了道教在大道之前,社会平等与民族平等的理念。在当时的社会条件下实属难能可贵”,“扩大了道教的社会影响,促进了它的传播”。 道教向信众授予外箓的做法,正体现了道化无方、无量度人的精神,也是本次论坛“万类咸亨”思想的生动体现。

二、《真武箓》解读

1、箓文略析

《真武箓》虽篇幅不大,但内容却很丰富,箓的正文有《摄鬼神咒》、《祛鬼神咒》、《煞鬼神咒》等咒语以及真武大帝形象、符篆、六甲六丁等属将名讳等内容。与箓对应的这份《请箓法词》却很完整,堪称教科书式的道教文书,值得深入研究。《请箓法词》分两部分,前一部分是由请箓者(即申请受箓者)向龙虎山嗣汉天师提出的申请,希望能拜受《真武箓》一阶,首先是介绍请箓者的生辰籍贯,其后是一段四六文,用来恭维真武大帝的神威感应和希求受箓的愿望。如下:

伏以,圣威不武,感而遂通;道化难谌,叩之必应。叨拜九清之帝命,下统三界之神兵。位镇北方,功高九有。佐天辅国,宣化施仁,上协帝心,下符民愿。某夙依真造,叨处人寰;辄稽金石之言,恭请神仙之箓;起居寅奉,晨夕薰修。伏望慈仁,许垂开度,一身五体,敢怠初盟,九族全门,终依宝荫。某无任恳祷之至,谨词。

后面是《请箓法词》的第二部分,由万法宗坛天师门下作出。收到请箓者的申请后,据此《投词》,“即日告盟天地,立誓三官,破券分环,依科传授”,依科举办法事,授予《真武箓》一阶以及祖玄真三师玉讳和经籍度三师法讳:

祖师三天扶教辅元大法师正一冲玄神化静应显佑真君张道陵

玄师嗣师太清演教妙道真君张衡

真师系师太清昭化广德真君张鲁

经师上清三洞经箓南曹真士玉府上卿都天大法主嗣汉四十二代天师张正常

籍师上清三洞经箓太极执法真宰灵宝领教真人都天大法主嗣汉四十三代天师张宇初

度师上清三洞宝箓灵宝领教玄化真人南曹执法仙宰都天大法主嗣汉四十四代天师张宇清

这里很明白的指出祖玄真三师,指的是前三代天师;经籍度三师,指的是当代天师和前两代天师。再加上证盟、监度、保举三位临坛主持授箓仪式的三师,说明度师可以不必本人到坛,而由临坛三师代为主持。后面引三十二代天师张守真(赐号正应先生)和三十八代天师张与材(号广微子)的两段语录,论述授箓之源流、功用和龙虎山经箓祖制流传等内容。最后一段文字,是以保举师的名义出给:“本坛除已具录事由,躬请正一嗣教天师真人,申闻祖天师正一真君,依科传度外,爰给词以为证,俾遵教以奉行。倘负盟言,自贻玄宪”。这里透露出几个信息很重要:一是箓坛保举师甚为重要,该请箓者是否合格,是保举师责任所在;二是度师即当代天师虽不必亲自临坛,但必须报告使其知道这事,还要在授箓科仪中申闻祖天师;三是《请箓法词》涵义很丰富,是授箓文书中必不可少者,并且还具有证明是否授箓的效力;四是在授箓科仪中,有分环破券和盟誓的环节,有老祖天师“盟威”之遗意。

2、关于《真武箓》几个问题

《真武箓》最早出现在什么时候?刘仲宇教授结合“真武”二字,由“玄武”改“真武”是避宋室始祖“赵玄朗”之讳,提出《真武箓》出自北宋之后 。我们再看《真武箓》中有南宋和元代两位天师的语录,以及明初三位天师担任经籍度师,笔者认为,该箓的出现不晚于北宋,然后历代都有完善、改进,至明代编入《道藏》时成形。迟至五十四代天师张继宗编《崆峒问答》中介绍三十三阶法箓时仍提及“真武”,说明至清初该箓仍然有传。根据其他资料显示,在当今此箓尚有私自授受者。

《真武箓》属于内箓还是外箓?刘仲宇教授认为“仍应为外箓” 。这个判断笔者非常赞同,因为在当今授箓体制中,中道协规定了五阶法箓 ,从这个意义上看,除了这五阶,其余全为外箓。此外,我们再看具体箓文。《真武箓》引祖天师之语:“正一真人曰,世间善男信女,佩受太上玄天真武无上将军箓,供养尊礼,万神护佑,众恶咸消,延固寿年,享福无量。” 从这里看,很明白的显示这箓作为外箓的对象、功用和定位。再看《天皇至道太清玉册》介绍《真武箓》:“此箓隐虚危之内篆,藏水火之元精,默运至神,潜消魔障,奉持不怠,福庆无涯” 。根据以上,认定《真武箓》属于外箓是没有疑问的。但是,笔者以为,该箓仍然具有一定内箓的功能,即“敬而奉之,则保己宁家;体而行之,则济人利物” 。理由有三:一是箓中有符有图有兵有咒,尤其是《摄鬼》、《祛鬼》、《煞鬼》三则神咒,如果受箓者修持有道,是可以发挥内箓作用的;二是《请箓法词》中有“敬奉修行”等语,这是标准的内箓用语,既要敬奉,也要修行。三是天师府藏内部文献《经籙原序》介绍《真武箓》:“曰真武,锡纤素而衣紫阁,变沧海以为桑田”,这不是一般介绍普通外箓所用的词语,而是相当修为和法力才能达到的境界。四是另一本不具名的天师府藏内部文献中,明确提到《真武箓》有男女箓职,分别是“神霄玉府辅化仙官”和“北斗九皇宫侍宴玉女”。

《真武箓》应该如何授?授什么?《真武箓》虽系小部头的箓,但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诸如请箓、制箓、填箓、封箓、授箓、安箓、阅箓、缴箓等流程是不可少的。并且每项流程都大有讲究,如封箓一节,要将专门文书和符篆“封缄一角”,请功曹传递至北极佑圣府,冀“今生获寿筭以无穷,他日叨津梁而有托”等。在实际应用中,除了单独授予之外,还有一种操作办法,即将《真武箓》与伏魔、华盖、延生、童子等其余十阶箓,配合其他箓文,一并组成全宗的《童子箓》。

《真武箓》要授的内容,除《道藏》之箓、词外,尚有环、契、券,还要授予《元始天尊说北方真武妙经》 一卷,这也符合“经乃箓之体,箓乃经之用”、“既参法箓,更佩真经” 的思想,不过在《请箓法词》要有相应的显示。

三、关于内、外箓的进一步界定

从大的范畴去辨析,内箓指授予道士之箓,有神将护体,可以召神遣将,行法济世;外箓指授予信士之箓,种类繁多,功能各异,但不外乎延生益寿、保身护体、宁国保家等等。内、外箓的界定和区别,前文已经多次述及,但二者之间仍有进一步厘清的空间。依据有二:

一是《正一修真略仪》载:“世人受道经戒,佩服箓文,纵未能次第依法修行,亦已不为下鬼,轮转不灭,与道有缘,而况亲行之乎?功用浅深,不离于己,不可预说。” 这句话已经讲得很清楚,也很重要,是否“次第依法修行”,是判断内箓、外箓的重要标准。

二是各阶外箓特性不同,有的外箓如《真武箓》、《伏魔箓》、《玄坛箓》等,兼有一定内箓功能,介于内、外箓之间。因此,外箓又可细分,以下为论述方便,兼具二者功能称为“特殊外箓”,其余《血湖箓》、《童子箓》、《文昌箓》等称“普通外箓”。那么笔者将现有之经箓名目(参照《天皇至道太清玉册》、《崆峒问答》、《经箓原序》),按当前五阶法箓的授箓教制,结合各箓实际内容,按内箓、特殊外箓、普通外箓三类以表列之:

在这个分类基础上,以是否“次第依法修行”为判定标准,内、外箓还存在着一定的概念转换,因此可以进一步细化分类。

1、已受内箓,“次第依法修行”,则为名实相符的内箓;

2、已受内箓,没有“次第依法修行”,则虽受内箓,实际发挥的仅是外箓的功能;

3、已受特殊外箓,“次第依法修行”,其实质已然是内箓;

4、已受特殊外箓,没有“次第依法修行”,则为名实相符的外箓;

5、普通外箓。

综上,笔者认为,严格意义上说,把“箓”分为内箓和外箓稍过于简单。至于受箓以后如何修行,《正一修真略仪》说“修行之要,在于服气,若五气大全,则神真咸备”。而服气之要,首先要做到“不负四大,无亏五常”,如能“守真存气,蹑纪升纲,勿犯五常,勿乱精神,勿秽觸臓府,勿履杂处,精思斋室,日日为常”,“勤修五年或七年九年” ,则有成就。

四、结语

箓文化是最具道教特色的代表性文化之一,是在新时代弘道阐教可资应用的重要资源。这次论坛是真武文化论坛,笔者遂不揣疏浅,以《真武箓》为切入点,谈一些个人对外箓文化的粗浅想法,盼予教正为感!

更多链接:首届中国(吉林市)道教文化艺术周专题报道

(作者:孔祥毓,龙虎山嗣汉天师府,论文出自“北极镇天•万类咸亨”真武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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