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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杯

关于苏玄朗之名号、时代及首倡内丹的问题


来源:道教之音     作者:尹志华     时间:2017-03-21 11:29:56      繁體中文版     手机访问道教之音

明代陈琏《罗浮志》卷四〈神仙〉载有苏元明,谓其为汉代人,“尝于罗浮山青霞谷修炼大丹,后得道,不知所终”。按,此本南宋留元长所作《金丹世系记》。该记云:“昔有真人郑安期来游罗浮,后于广州蒲涧所隐而成道者也。……安期以法授之朱灵芝。……朱以授阴长生。……阴以授苏元明,于山中青霞谷修炼大丹。苏以授葛孝先,吴时于山中飞云顶炼丹。”

清代宋广业《罗浮志山会编》卷四〈人物志•仙〉则载有苏元朗,谓其“生于晋太康(280—289年)时,隋开皇(581—600年)中来居罗浮,年已百三岁矣。居青霞谷修炼大丹,自号青霞子。作《太清石壁记》及所授《茅君歌》,又发明太易、丹道,为《宝藏论》。弟子从游者,闻朱真人服芝得仙,竞论灵芝春青、夏赤,秋白、冬黑,惟黄芝独产于嵩高,远不可得。元朗笑曰:‘灵芝在汝八景中,盍向黄房求诸?谚云:天地之先,无根灵草,一意制度,产成至宝。此之谓也。’乃著《旨道篇》示之。自此道徒始知内丹矣。又以《古文龙虎经》、《周易参同契》、《金碧潜通秘诀》三书文繁义隐,乃纂为《龙虎金液还丹通元论》,归神丹于心炼。其言曰:‘天地久大,圣人象之。精华存乎日月,进退运乎水火,是故性命双修,内外一道。龙虎宝鼎即身心也。身为炉鼎,心为神室,津为华池。五金之中,惟用天铅,阴中有阳,是为婴儿,即身中坎也。八石之中,惟用砂汞,阳中有阴,是为姹女,即身中离也。铅结金体,乃能生汞之白;汞受金气,然后审砂之方。中央戊己,是为黄婆,即心中意也。火之居木,水之处金,皆本心神。脾土犹黄芽也。修治内外,两弦均平,惟存乎真土之动静而已。真土者,药物之主。斗柄者,火候之枢。白虎者,铅中之精华。青龙者,砂中之元气。鹊桥河车,百刻上运。华池神水,四时逆流。有为之时,无为为本。自形中之神,入神中之性,此谓归根复命,犹金归性初而称还丹也。’内视九年,道成冲举而去。谷中有伏虎石存焉。嘉靖(1522—1566年)中土人耕治其地,犹得铜盂一,古剑一,竟毁之”。

比较此二志所载,在青霞谷修炼大丹者,一云名苏元明,汉代人;一云名苏元朗,生于晋时,隋时来居罗浮。

按:罗浮山有《志》,始于北宋仁宗时人郭之美作《罗浮山记》。北宋真宗时,尊赵玄朗为赵宋皇室始祖。很可能青霞子本名苏玄朗(陈国符《说周易参同契与内丹外丹》即径称苏玄朗),宋人修《罗浮山志》时为避讳,改为苏元明。北宋《崇文总目》、北宋所修《新唐书•艺文志》、南宋郑樵《通志•艺文略》亦称苏元明,当皆为避讳所致。

《会编》修于清康熙时。康熙名玄烨,《会编》为避“玄”讳,故仍不能完全恢复苏玄朗之本名,而只能称之为苏元朗。

至于苏玄朗之时代,因史料不足,尚不能准确判定。陈《志》谓其为汉人,本于南宋留元长所作《金丹世系记》。然留元长之《记》,多有与其他史料不符之处,故不足为信。陈伯陶《罗浮志补》为之辩解说,“盖(留)元长师陈楠,楠于政和间为道录,必尽见(苏)元明书。《金丹世系记》系本楠说而作”,故“当从元长作汉人为正”。按:陈伯陶之说,只凭推测,并无实证。至于苏玄朗为晋人之说,据笔者所见到的材料,南宋郑樵《通志•艺文略》已有此记载。

关于苏玄朗倡导内丹之说,亦甚可疑。陈《志》只云“修炼大丹”,而大丹不一定就是是内丹。《会编》云苏元朗“归神丹于心炼”,完全可能是后人的附会。从《会编》所引的一大段论述内丹的话来看,它只能是内丹学走向成熟时代的产物,特别是“性命双修”等语,显然不会出于唐末五代以前。

又,《会编》中提到《太清石壁记》。考明《道藏》有《太清石壁记》三卷,乃论外丹之书。

又,《会编》所谓《茅君歌》,卢国龙先生曾在《〈参同契〉与唐宋内丹道之流变》一文中指出,《道藏》中《还丹众仙论》一书有征引。该书之序作于北宋皇佑四年(1052年)。其所引《茅君歌》曰:

“阴中有阳,阳中有阴,寒暑相反,虎啸龙吟。青黑赤白,各居一方,不得参差,乃失纪纲。阳却作臣,阴乃为王。消息在意,天道自昌。又曰:还中亦无丹,丹中复有还。无铅不成丹,还丹生在铅。又曰:白雪粉,黄金芽,不得妙,莫谩夸。时人不识真黄芽,唯知尽认铅黄花。花本是死物,焉得到仙家?”

按:此《茅君歌》多外丹术语,无法认定其所论为内丹修炼法。

而所谓“发明大易、丹道”,乃是《周易参同契》就有的做法。《周易参同契》在唐以前,未闻有作内丹解者。苏玄朗“以《古文龙虎经》、《周易参同契》、《金碧潜通秘诀》三书文繁义隐,乃纂为《龙虎金液还丹通元论》”,如果确有其事,《龙虎金液还丹通元论》也不大可能是内丹书,因为其所本的三书均为外丹书。笔者查到,南宋郑樵《通志》卷67〈艺文略〉在著录苏元明(即苏玄朗)的《龙虎还丹通元要诀》、《龙虎金液还丹通元论》、《青霞子宝藏论》、《青霞子授茅君歌》等著作时,明确将它们列入外丹类,而内丹类未著录苏玄朗的任何著作。

又,《道藏》中有《龙虎元旨》二卷,文末曰:“东岳董师元于贞元五年(789年)受之于罗浮山隐士青霞子。”陈国符先生《说周易参同契与内丹外丹》认为“青霞子又似为唐代人。或依托青霞子,亦未可知。”考《龙虎元旨》,正是谈烧炼外丹之作。不论青霞子为唐人,还是唐人依托青霞子,有一点是清楚的:在唐人眼中,青霞子是外丹家。

不过,北宋张君房《云笈七签》卷七十二《内丹》部所收《真元妙道修丹历验抄》,引有青霞子的话说:“一阳生为春夏,一阴生为秋冬,阴终坤,阳终乾。子丑寅为春,卯辰巳为夏,午未申为秋,酉戌亥为冬。”这种借阴阳五行八卦理论来阐述炼丹方法的思路,是内丹和外丹都采用的“话语体系”,因此,不能以《云笈七签》的引文来证明青霞子所述就是在讲内丹。

总之,苏玄朗首倡内丹之说,虽然见于《罗浮山志》,《古今图书集成•博物汇编•神异典•神仙部》亦曾加以引述,但并不一定就是历史事实。

附:《道藏》中部分经籍所引青霞子言论

青霞子曰:黄芽不是铅,须向铅中作。欲得识黄芽,不离铅中物。

青霞子曰:铅是芽之母,芽是铅之子。既至得金华,遂舍铅不使。

青霞子曰:芽若是铅,弃铅万里。芽若非铅,从铅而始。铅为芽母,芽为铅子。既得金花,舍铅不使。

青霞子曰:黄芽一两,可点赤杖。

青霞子示道人:君不见,窑头坯,随雨破,只是未曾经水火,若将水火烧成砖,留向人间千万年。

青霞子云:《宝藏论》云:砒霜,若草伏住火胎,色不变移,溶成汁。添得者点铜成银。若见质枯折者,不堪用。

青霞子云:《宝藏论》:硇砂,若草伏住火,不碎,可转制得诸石药,并引诸药,可治妇人久冷。硇砂为五金贼也,若石药并灰霜伏得,不堪用也。

青霞子云:《宝藏论》云:黑铅,草伏得成实,可点铜为银,并铸作鼎,养朱砂住得火,养水银住火,断粉霜住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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